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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力黔人

關于鄉愁、貴州人的精神特質及其它——訪戴明賢先生

印象貴州 2020-12-14 19:56 79561 0

摘要:  與貴州文化老人對話,面對面探尋他們的生命軌跡與人生智慧。

         印象貴州網訊 與貴州文化老人對話,面對面探尋他們的生命軌跡與人生智慧。由貴州歷史文獻研究會理事、貴州省文史研究館文史研究處處長陳丹陽帶我們一起走進貴州文化老人的精神世界。這期的訪談對象是當代作家、貴州鄉土作家戴明賢先生。

 

人物介紹

 

 

         戴明賢,貴州安順人,一九三五年生。一九五六年起先后做過內刊編輯、電臺編輯、中學教師、劇團編劇、文學月刊編輯和文學、書法創作。出版作品《戴明賢貴州系列》《適齋小品》《適齋雜寫》;散文集《殘荷》《采蕨集》《掬藝錄》《石城引》《藝壇耆舊》,小說《岔河漲水》《花濺淚》《九疑煙塵》《走進云里去》;書法《黑白記》《自適其適》《戴明賢書印集》等;戲劇影視《畢升》《雙婚疑案》《燕樓驚豹》《水寨龍珠》等。是西泠印社社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國務院特殊津貼領取者。曾任中國書法家協會理事、貴州省書法家協會主席、貴州省作家協會副主席、貴陽市文聯副主席、貴陽書畫院院長、《花溪》文學月刊副主編及省、市政協委員等職務。

 

         戴明賢先生作為書寫貴州的代表人物,他的鄉土書系已為廣大讀者廣泛閱讀和喜愛,先生涉獵龐雜,著述豐富,作為和先生認識三十余年的晚輩,從個人的角度求教提問,也僅能從一個側面走近戴明賢先生。

 

         我的少年時代是在父母下放的貴州農村度過的,在我心里,那片土地貧瘠而豐饒,平靜而充盈著詩意。但離開多年再去,物事皆非,這是讓我黯然神傷的一件事。讓我感到不解的是,您對您的故鄉安順似乎永遠有激情,每每聽到您又去安順了,我就想,面對日漸消逝的舊跡,面對那些粗放的改變,您沒有失落嗎?您還找得到您筆下的、夢中的安順嗎?如果有失落,您怎樣去化解它,用一句時髦的話說,我們怎樣安放我們的鄉愁?

 


         “鄉愁”本是一個文學性很強的詞。忽然間一夜走紅,在政治語境內廣泛使用,并且就有朋友接踵下問,使我感到困惑為難。記得你為文史館的《山骨》雜志作采訪時我們談過這個問題,當時對你的回答是說:越想越覺得復雜,很難說得透徹,但還是根據當時的見解說了一通。最近應約寫一篇《文化安順.二O一九年精選本》序,再次接觸到這個問題,似乎說得要細一點,摘錄一段作回答:


         見錢理群先生《我的安順鄉愁》文,提及我的《答〈山骨〉問》這篇膚淺的急就章,不禁惶愧。當時見“鄉愁”這個文學名詞忽然大量出現在政治語境中,頗覺困惑,很快又有開發景區者來垂詢如何操作,我當然無能授之以漁。不久《山骨》也以此詢問,我就做了些思考。主要是以魯迅命名的“鄉土文學”作為供解剖的麻雀。思考后得出個定義:鄉愁的本意是隔著空間和時間的距離回憶故鄉人事而產生的眷戀情緒,而將故鄉引申為一種文化、一段生活、一個人物等等,就是廣義的鄉愁(即也曾流行一時的“精神家園”)。


         鄉愁應屬審美情感,時間和空間兩個距離是必要的釀造材料。思念是因為失去。抒寫鄉愁的名篇,從張岱的《陶庵夢憶》《西湖夢尋》到魯迅《社戲》、周作人《白木船》、沈從文《邊城》、蕭紅《呼蘭河傳》,余光中《鄉愁》詩;乃至當代的《一個人的村莊》(劉亮程)、《我的阿勤泰》,都是例證。鄉愁文字都帶著挽歌的氣息,帶著稍縱即逝的晚霞色譜。


         鄉愁是人類普遍的情感。普希金說:“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會過去,而那過去了的,就會變成親切的懷戀。”福斯特上大學因懷鄉而輟學回家,以白人而替黑人鄉愁,寫了《老黑奴》等膾炙人口的黑人鄉愁歌曲傳唱至今。董橋《鄉愁的理念》自序說:“‘鄉愁’‘理念’‘感情’始終不脫中國人的心態,未必染上什么民族情,也許只是異鄉人江山之夢的神話:尋尋覓覓之間,確有幾分難平之意,恰似舒曼《童年即景》中的那一闋‘夢’,滿是天涯情味,越去越遠越牽掛。”鄉愁文字還會源源不斷出現,并經受時間汰選而留下精品。依此觀點,《文化安順》正是一個寄托鄉愁的窗口:時間的審美距離漫長而富彈性;空間的距離呢,這塊土地雖仍在腳下卻已陌生化為全新模樣,足以成為文化人類學研究的客體,空間的審美距離就在其中。


         政治語境中的鄉愁含義也已日趨明朗,指的是大力保護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存環境,不讓水泥森林全面取代天然森林、音樂噴泉兼并小橋流水。留的是“人”對“天”的鄉愁。這當然善莫大焉!而且也出現了喜人的面貌。驅車高速公路上,四望山巒盡皆青蔥蒼郁,相看兩不厭,生態公園春筍競發,城市周邊鄉鎮整潔,視頻中出現的大面積森林恢復、濕地水禽來歸、沙漠石漠治理等壯觀圖景更令人心曠神怡。


         生活的洪流奔騰向前,又時時浮出難解的新課題。文學和生活兩個語境的鄉愁之交集就是一例。畫家曹瓊德對我講過他的一次經歷:在岜沙苗寨(他是最早發現岜沙的藝術家之一),群山環抱,村舍錯落,令他如醉如癡,向陪同的村長建議,這幅天開畫境太美,要保持原貌,一間房子都不要改造。這話旁邊一個放牛老漢不愛聽了,冷冷地說:“對嘛!我們該一輩子住茅草房,留起等你們城市人來看。”生活與審美發生碰撞的這個生動活例,對我觸動很大。審美追求是需要的,生活改善是必須的,兼顧當然最好,但魚與熊掌并非總能雙得。我也曾經對雖整潔舒適但單調劃一的新村布局嘖有煩言,但看到華嚴洞前面和漩塘旁邊近年村民隨意修建的村街,其丑陋雜亂令我吃驚。兩者相比較,又寧取前者了。不可否認我們曾經輕率地毀掉了許多不可再生的文化資源,但也不能因此而否定一切改變。要具體到個案來判別是非得失,例如古建筑,其造型、規模和壽命都受制于材料。

 

         歐洲眾多的古堡宮殿、法國巴黎圣母院、印度泰姬陵、柬埔寨吳哥窟,越南的竹樓、非洲的草廬,其理不言自明。中國石塔形式多樣,壽命也很長;樓閣館所以木材為主,建宮殿只能形制大同小異,也都容易失火,都須年年維修。艷稱百代的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不知已是多少次毀壞又重建,大多數名勝古跡里的碑文都是記的重修情況,而且也都不是復其原貌。《岳陽樓記》說得明白:“增其舊制”。中國名勝古跡多靠詩文得以不斷死而復生。山水給詩人以靈感,詩人給山水以靈魂,給名勝古跡以鳳凰涅槃的神通,這是中國文化的一大特點。所以我覺得對任何事物的演變破立,一要以歷史觀點認知變化不居的客觀規律;二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應絕對化,非白即黑,一竿打一串。


         我回安順回不厭,有特定的原因。首先,那里有一群投契合心的鄉親好友,每次去都熱鬧好玩。其次是我老家所在的那一片街區還幸運地保持著大體的舊貌,集中了幾樣有特色的小吃。所以每回都是近午抵達,以小吃為午餐,找地方喝茶聊天,選一家比較地道的安順菜館吃晚飯,入夜才依依握別,打道回筑。我親家公說和我一起去安順有吃的、有看的、有聽的。好些朋友叮囑我:去安順記著叫上他。親友稱我回安順為“充電”,換了你,也會樂此不疲的。

 

         還在讀大學時,我就讀到了您的散文集《殘荷》,自然而然地,我被里面的鄉村老農、蕨、刺藜、烏蒙杜鵑等人與物深深感動了,我從這些再熟悉不過的“貴州元素”中感受到了平凡生活里的暖意和亮色。您心中貴州人的精神特質是什么?

 


         我內心有很固執的平民情結。其根源一是小時候父母親友的言傳身教;一是俄羅斯文學以及狄更斯等作家的人道主義影響。避遠權勢,偏愛卑微而自重的勞動者,尊重他們佶倨而清潔的生活(我在烏蒙山區生活幾年,見過不少這樣的山民和他們的生存方式)。我相信巴烏斯托夫斯基的觀點:“勞動中的人最美”。有一年去黔東南,汽車經過一個侗寨,從車窗見一個侗族女孩挑著裝得滿滿的高挑走在小路上,女翻譯安妮目送著說:“走得太好看了!”那純出于自然的裊裊娜娜真比舞蹈演員還美。


         我曾經著意思考貴州人的“山民性格”,歸結為一個“犟”字。表現為優點是剛直、質樸、堅忍;表現為缺點是固執、褊狹、粗放,這些缺點是地緣劣勢的歷史產物。明之楊龍友、清之李端棻、民初之姚茫父、革命者之王若飛等貴州鄉賢,走向全國,就成為杰出之士。隨著山門打開,視野拓展,與外界交流增多,缺點在漸漸淡出,而優點日益發揮正能量。現在有越來越多的旅游者感覺貴州人好客、豪爽、質樸,就是實例。

 

         貴州是個移民之州,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外鄉人”愛上了她,構建這片土地歷史文化體系的自覺也在日漸鞏固,在錢理群先生和您等一些先生的倡議和主持下,貴州文史研究館啟動了“發展視野中的貴州城市紀錄系列叢書”《安順城記》的編撰工作。能談談當代人寫史的意義嗎?

 

         歷史是一種時間的積淀物。時間無始無終,歷史無史無終,學人對歷史的書寫也是一種無始無終的積淀。一方面,今天不停地變成昨天,歷史不停地增添新頁新章;另一方面,后人通過典籍研究、實物考證和地下開掘等手段,使前人的歷史研究成果不斷豐富、延長和深化。中國自古重視歷史記載,自商周至明清一直設史官專司其職,并形成“史志互補”的系統:國史記載國家層面的事件和人物,方志記載地方的事件和人。這條延續不斷、吐故納新的史學之流從未間斷,而以個人經歷見聞為內容的歷代筆記作品如《帝京景物略》《陶庵夢憶》等,多到汗牛充棟,更是史志官書的重要補充。這是中華文化獨有的無比珍貴的寶藏。今人既有優良傳統的陶冶,又受他山之石的攻礪,形成既繼承又發展的現代史觀。我認為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重視當代史(不同于傳統的新朝寫舊朝);一是重視小人物的個人史(不同于傳統唯帝王將相巨紳名流才有資格樹碑立傳),對于宏大敘事的正史傳統具有補缺撿漏甚至存真糾偽的作用。我非常贊同和支持這個領域內各種工程的進行,比如我參加了一些工作的《安順城記》。單說民族和人物部分,就極大地突破了舊史志的局限和偏狹,我閱讀書稿大有耳目一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快感。

 

 

來源:貴州省文史研究館

編輯:李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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